1 由形形色色的成员构成的组织

转到CSR部门之前，我曾负责组织文化工作一段时间。开展相关研习会时我们常会用到一种方法，就是“性格测试”，如LCSI（Lim's Character Style Inventory）、Birkman测试等。其中Birkman测试采用不同颜色视觉化显示个体特质，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
Birkman测试用不同颜色来表示个体的兴趣、欲求、受压反应、工作方式等项目，以及同一测试项下的不同小项，如蓝色（兴趣）、黄色（欲求）、绿色（组织追求）等。对比下测试结果，员工很容易发现有不少同事的颜色组合和比例与自己完全不同。

参加研习会的一位同事曾这样告诉我：

“从前我不太理解部门负责人为什么总是用那样的方式跟我说话，甚至想过对方是不是对我有意见，今天测试过才发现，那只是因为我们的性格完全不一样，或许是我一直误会他了。”

和他人共事时，我也有过“他为什么要那样”的疑问，但是接触过各种分析个体特质的测试工具后发现，在一些情况下我连自己都无法理解，更何况是他人，我所能看到的，也许只是他的一个方面。在那之后，我更多地是去尝试“接受”对方本身的样子，告诉自己“这很正常，他和我不一样，也许有值得我学习的地方”，而不是一味地努力去“理解”对方的行为。

还有一个有趣的点在于，如果一个组织或团队只由背景相似的人组成，可能相处起来容易，但出成果难。

一份研究企业多元性&包容性（D&I）¹⁾与财务成果关联性的报告显示，人员构成越丰富，Tobin’s Q（市场价值/重置成本比值）越高，ROA（资产回报率）也越高。

在这样的背景下，国内外企业都努力地在种族、性别、残障等多个维度拓展人才结构多元性。

1) Impact of Diversity and Inclusion on Firm Performance (2024, MDPI)

以谷歌为例，截至2024年他们都在发布《Google Diversity Annual Report》（谷歌多元化年度报告），透明地公开人才构成比例（现因政治因素中断）。在“种族”一项下，我们可以看到详细的数据。美国本土公司2014年和2024年对比数据如下：

• Black+员工：约2.4% → 5.7% 增加
• Hispanic/Latinx+：约4.5% → 7.5% 增加
• Asian+员工：约31.5% → 45.7% 增加
• White+员工：约64.5% → 45.3% 减少

可见十年内组织的人员多元性得到了大幅拓展。相较而言，韩国国内重视“性别”多过种族，尤其是在两性平等和女性领导力方面。我参与的UNGC DEI小组会议（联合国全球契约组织DEI）也是如此，参与企业将“两性平等”“女性高管比例”视为他们最关注的课题，由政府及公共机构主导的相关活动和研讨会也在显著增加。不同国家和企业的侧重点可能不同，但我们能够看到，大家都在持续努力地拓展组织成员的多元性。

2 成全多元性价值的包容性文化

当然，单纯追求人员构成多元化是不够的，只有将“多元性”与“包容性”结合在一起，才能释放其真正的价值。《Equality, Diversity and Inclusion: An International Journal》（2025）指出，企业若要将DEI的价值转化为实际业绩，不能只做政策上的功夫或单纯增加雇员比例，还必须构建领导力主导、制度化实践，以及文化性包容的综合体系。

微软就是这一转型的典范。CEO萨提亚·纳德拉（Satya Nadella）上任后，将组织的核心关键词从“know-it-all（自诩全知）”转向“learn-it-all（虚心求知）”，强调学习与质疑、倾听，胜过完美和标准。这样的转变让来自不同背景的员工敢于试错、不畏评价、勇于参与，极大地提升了团队的心理安全感，进而对组织的协作方式与创新能力产生了积极的影响。

常被提及的范例还有Salesforce。他们的包容文化没有停留在宣言层面上，而是融入到了组织架构之中。公司内部活跃着多个由员工主导开展的“平等小组”（Equality Group），涵盖了成员在种族、性别、性取向、残障、代际、神经多样性等各个方面的身份认同与经验，比如BOLDforce关注黑人群体，Outforce联结LGBTQ+成员，Abilityforce聚焦残疾和无障碍环境，Women’s Network则助力女性成长。

这些小组超越了传统的兴趣社团，成为了组织层面将成员的经验关联至改善课题的窗口。最值得称道的是其“盟友机制”，它鼓励任何群体参与。Salesforce借助这一模式，成功地把差异转化为强化“连接”的资源，而非“割裂”的理由。

这两家企业的案例再次让我深切体会到，包容性植根于文化、架构和日常言行之中。作为一名组织文化工作者，我在观察员工敬业度调查结果时，经常能看到“与上级坦诚沟通、与平级平等讨论、公正考评与奖励”等关键词。这充分说明，员工们向往的是一个不因差异而排斥、能够畅所欲言且公正无偏私地得到评价的包容性文化。吸纳多元人才固然重要，但同样关键的，是营造一个让员工感到安全、敢于发声并持续成长的组织文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