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入社会工作以后，有时会觉得工作履历远比想象中的不堪一击，就像一层薄薄的外壳，表面看起来鲜亮无比，但只要用手轻轻一碰，就会立马出现裂痕一样脆弱。有时因为担心这个事实被发现甚至变得畏手畏脚。出错并不会因为我们工作时间长、工作经验丰富就可以避免，不管经验再怎么丰富，也没法全知全能，预知所有变数。

有时，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失误，就能将自己多年来建立起的可靠形象摧毁殆尽。让人不禁脑海里闪过这样的念头：“早知如此，还不如低调些装小白”。

记得大约去年的这个时候，赫妍的YouTube频道“色调探索”的片场静谧庄重。光线冷漠地掠过墙壁，旧桌椅上静静地藏着时间留下的印记。墙面如同戏台薄薄的布景，透出稍稍偏离现实的质感。（嚯！选得也太好了吧！）

有时我会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，仿佛所处的空间在磨练人一样。那天的片场就是这样，似乎在悄悄地告诉我“今天拍出的片子应该会很不错”。多年来在众多背景下编辑短片，让我渐渐喜欢上了这种光景。温暖的感觉在事物间无声地升腾起来……空间静谧，毫不喧宾夺主，镜头下鲜活的人物，一边调整角度，一边摆弄装饰物……这些完美的瞬间让我无比热爱。

但奇怪的是，每当感觉一切都完美无缺的时候，我就会产生不好的预感：“这次哪里会出问题呢?”。拍摄总是会留下缺憾，而且这个缺憾总是会毫无保留地到访。

这次是地铁的声音，震动沿着墙壁缓缓传来，有节奏地打断着录制中的对话。虽然直觉告诉我“这噪音有点大啊……”，但作为久经沙场的老职场人的执念却默默地促使我“没事儿……带点杂音也没什么”。初入行时的兴奋与紧张，也早已在“凡事都能解决”的自负之下，变得愈发淡薄了。

2 画面开始有温度的瞬间

那天是色调研究员Jiyoung博士完成了“魅感裸透唇膏”的开发工作后，作为嘉宾出席的拍摄。多亏了系列节目的王牌MC、也就是高效沟通达人研究员Kyungjin，顶着几次被婉拒的压力最终成功请到了Jiyoung博士。研究室里的语言，本质上是在反复经受实验、失败与记录的过程中被淬炼出来的表达，因此要被转译成人们日常说话的节奏，是需要时间的。而我，正是那个怀着期待去等待这段时间的人。调整呼吸，校准节奏，安静地注视着语言的纹理被一点点梳理的瞬间。

节目录到一半，采访对话在有序的进行，这时Jiyoung突然说道“神经酰胺之间太亲密了。所以（用手比划着分开的样子）需要告诉它们，‘你们得分开’。”
那句话就好像专业领域的世界突然向我敞开了大门一样。太科学、太可爱、太接地气了，我屏住了呼吸。“啊，今天拍得真是太好了。”我当时是这么想的——直到几天后，打开文件的那一刻。

打开编辑软件的一瞬间，地铁轰隆轰隆的声音便先一步掠过耳畔。果然我的预感总是很准，唉……音频文件不见了。本应被无线麦克风收录的声音也无迹可寻，相机内置麦里，只留下宛如水波荡漾的回声。Jiyoung的说话声在杂音后忽隐忽现。（……呃啊啊啊）

当我在编辑室再次听这份文件的时候，我的工作仿佛跌入了最隐秘的谷底——没能收录好嘉宾辛苦讲述的故事。那一瞬间，我不再是“沉着的策划人”，成了“手忙脚乱的人”。（其实这才是真正的我。）

3 修复裂痕的坚忍耐心

奇怪的是，我的头脑变得异常冷静，没有陷入恼悔，而是先涌出了疑问。

“那现在这个情况，我能挽回到什么程度呢？”
策划人的时间里，判断落空的日子远多于判断准确的日子，前一天感觉良好，到了第二天就不正常的情况更多。归根结底，决定实力的不是避免失误的能力，而是相信“失误后还能挽回多少"。这么多年的工作中我就是这样了解和学习这种忍耐力的。

我到处寻找音频后期处理专家。历经了一些明确的拒绝和模棱两可的回复后，终于有一位专家说道
“嗯……也不是完全没可能。”
那句话对我来说就像是救赎的天籁。一层层地剥去地铁的声音，重新整理分散的音频，花了好几天时间。虽然并不完美，但是看到故事的形态重新建立起来，我第一次接受了“破碎的声音也是声音啊”的想法。

尽管仍然留有瑕疵，但当天的空气已恢复到了正确的温度。工作往往会在不完美中艰难地进行下去，于是，在又一个工作的日子里留下了难忘的经历。

4 重新拼凑连接的人

从那以后，我制定了一些小小的流程。检查片场隔音、测试录音、确认备份。以前这种程序叫“谨慎”，现在却有些不一样了。

那不是避免失误的防御，而是接近于将崩溃的瞬间重新连接起来的经验留下的决心。我没有告诉任何人，但我觉得这些过程都是我经历的真实写照。虽然比表面上的经历更平静，但将更长久地留在我的心里，即使没有人在意，但至少我自己无比清晰。

最近布置设备的时候我偶尔会无缘无故地停了下来，会感觉某个地方似乎有所欠缺。而我知道那种“漏掉的欠缺”迟早还会再找上门来，而我也只能一次次地回头修补，（呜呜）一想到这些，心头不免微微一颤。

也许今后我也会以这种方式工作下去。一个看似稳妥的人，也会在无人察觉的地方，流露出内心深处的波动。偶尔游刃有余，偶尔又显得很滑稽，经历过动摇但最终还是重新站起来。在那抱着破碎的瞬间重新组装的静默过程里，我一直在学习如何工作。